托尼躺在那里,面罩下的眼睛睁大了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的战甲还是失效的,他的身体还是无法动弹的,他的视野还是被那块透明的,没有任何功能的玻璃限制着的。
但他能看到那些斯克鲁人的变化,他们的身体不再移动,他们的眼睛不再转动。
他们的呼吸,他听不到呼吸声了。
一个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了。
不是贾维斯,不是史蒂夫,不是娜塔莎。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年轻的,平静的,带着一种奇怪的,像是在教室里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一样的语调。
“托尼·斯塔克,你的战甲已经恢复了,你可以站起来了。”
托尼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感觉到战甲的纳米粒子开始流动了。
不是缓慢地试探性地流动,而是正常的流畅的,像是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的流动。
推进器恢复,武器系统上线,传感器重启,通信系统连接。
所有系统同时恢复了功能,面板上的警告灯全部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绿色指示灯。
他从地上弹了起来,掌心炮亮起,面罩上的所有传感器全功率运转,扫描着周围的一切。
十二个斯克鲁人站在周围,一动不动,像十二个被冻结的冰雕。
厂房外面,一个身影走了进来。
不,不是一个身影,是两个人。
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,浅蓝色的长发,金色的眼睛,光着脚,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。
她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型的银白色的装置,托尼认出了那个装置。
正是之前那个斯克鲁人用来瘫痪他战甲的EMP发生器。
但现在,那个装置的指示灯是熄灭的,内部的能量核心已经被某种力量彻底摧毁了。
走在后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性,金色的长发,蓝色的眼睛,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夹克和牛仔裤。
她的表情平静得像在逛超市,双手插在口袋里,步伐轻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。
蓝发少女走到托尼面前,抬起头看着他,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战甲的红色光芒。
“妮姆芙。”她指了指自己,然后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金发女人,“18号。”
托尼看着她,掌心炮没有放下来。
“你们是谁?”
“我的主人罗伦先生派来的。”妮姆芙说,语气像是在回答一个很简单的问题。
“他说你们需要帮助,所以我们来了。”
史蒂夫从地上站起来了。
盾牌还压在他身上,他推开了盾牌,从地面上爬起来,右肩的伤势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,但他站得很直。
他看着那些被冻结的斯克鲁人,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警觉。
“他们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被我的能力压制了,情感操纵,不是停止他们的思维,是让他们的情感系统进入一个无限的循环反馈。
他们的恐惧被放大,然后被他们的愤怒吞噬,然后被他们的恐惧吞噬,然后被他们的....
总之,他们现在被困在自己的意识里,暂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。”
娜塔莎跪在地上,没有被扶起来。
不是因为她不需要被扶,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站起来了。
她的左肩碎裂,右腿烧伤,双手被钳制了太久,血液循环已经严重受阻。
她抬起头,绿色的眼睛看着妮姆芙和18号,嘴唇动了动。
“罗伦……让你们来的?”
“是的,他说你们不应该死在这里。”
18号说话了,声音比妮姆芙的低一些,但同样平静。
妮姆芙走到娜塔莎面前,蹲下来,看着娜塔莎受伤的肩膀和腿。
她伸出手,手指悬停在娜塔莎的伤口上方,一道温暖的金色光芒从她的掌心散发出来,笼罩了娜塔莎的身体。
娜塔莎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舒适感。
不是麻醉,不是止痛,而是细胞的快速再生,是组织的重新连接,是骨骼的自我修复。
几秒钟后,18号收回了手,站起来。
娜塔莎活动了一下左臂,不疼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,烧伤的痕迹完全消失了,皮肤光滑如初,没有任何疤痕。
她站起来,动作流畅,没有任何不适。
“你!!”娜塔莎看着18号,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“细胞再生加速,让你的细胞分裂速度快了几百倍,你会比之前更饿,但其他方面没有问题。”
托尼和史蒂夫对视了一眼。
他们之间的那堵墙还在,那些没有解决的问题,没有说出口的话,没有愈合的伤口。
但在这个时刻,在那些被冻结的斯克鲁人中间,在那个蓝发少女和金发女人面前。
他们选择了暂时把那些东西放在一边。
“替我谢谢罗伦!”托尼说着,面罩打开了,露出他满是灰尘和汗水的脸。
妮姆芙歪了歪头,金色的眼睛眨了眨。
“好的。”她说,好像这就是最完整的答案。
卡特的身体动了一下。
不是恢复控制,而是一种内部的不受意志支配的震颤。
他的银色的鳞片皮肤开始褪色,从银色变成了绿色,从绿色变成了苍白。
他的竖瞳在不停地收缩和扩张,像是他的眼睛在试图适应某种不断变化的光线。
他的嘴在动,但没有声音发出来,只有嘴唇在无声地开合。
然后,他说话了。
不是用他自己的声音,而是用一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对着风说话的声音。
“所有单位……停止攻击……”
他的手下们没有回应,他们还在被冻结的状态中。
但卡特的嘴唇继续在动,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,像是在念一段来自远方的命令。
“总指挥部命令全面入侵计划,取消……重复……全面入侵计划……取消。
所有斯克鲁人……撤离地球……返回母舰……”
托尼皱起了眉头。
“什么?”
卡特的嘴唇还在动,但声音越来越弱,越来越远。
像是那个给他下达命令的声音正在从他的意识中退去,像潮水退离沙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