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陌小说网 > 其他小说 > 公爹与两孤孀 > 第307章 城外惊变(下57)
    目送载着妻女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,谢谦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松了松。将她们送走,至少后顾无忧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师爷脚步匆匆地赶来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谢谦眼中精光一闪,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
    “走,去见见他们。” 谢谦整理了一下官袍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烦躁与不安,朝着后院走去。

    后院的会客厅内,几名不速之客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和客位上,神态倨傲,丝毫没有起身迎接一县之尊的意思。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,眼神锐利,气势迫人。看到谢谦进来,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。

    “谢县令,人呢?” 络腮胡开门见山,语气生硬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,显然没把谢谦这个七品县令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谢谦心中怒火升腾,但脸上却不动声色,走到一旁坐下,叹了口气,语气沉重道:“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死了?” 络腮胡端茶的手一顿,随即放下茶杯,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,“谢县令,这个玩笑,可不好笑。”

    “本官没有开玩笑。” 谢谦迎上对方的目光,缓缓道,“张金泉,于昨日夜间,在县衙大牢内,暴毙而亡。”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络腮胡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,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无比:“你他娘的再说一遍?!”

    他身后的几人也齐刷刷站了起来,目光如刀,死死锁定谢谦,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“谢谦,你想清楚,耍弄我们的后果!” 其中一名干瘦的中年男子阴恻恻地说道,声音沙哑刺耳。

    谢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:“本官知道后果。但张金泉的死,的确与我无关。我已答应放人,又何须多此一举,徒惹麻烦?我千里为官,只为求财。张金泉在我手下几年,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。本官任期将满,即将调任,更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,平白招惹事端,诸位以为呢?”

    络腮胡盯着谢谦看了几息,心中思忖。谢谦这话倒是实情,这种贪财怕事的庸官,让他去主动得罪一个背景不明、可能来头不小的人,比让他不贪钱还难。除非,有更大的利益驱使,或者……有人在背后指使。但谢谦背后的柳家虽然有些能量,可一个致仕的老头子,跟他们背后那位相比,还不够看。谢谦没理由也没胆量跟他们作对。

    “那他怎么死的?” 络腮胡沉声问道,语气稍缓,但依旧充满怀疑。

    “本官也一直在调查。” 谢谦见对方态度有所松动,立刻顺着话头说道,“目前查到的线索,指向了本县的徐县丞和朱主簿。此二人,与张金泉素有旧怨,在县衙中也非秘密。张金泉入狱后,其在本县的一些产业、田宅,迅速被徐、朱两家吞并瓜分。张金泉不死,对这两家而言,始终是块心病。因此,他们完全有动机下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观察着对方的神色,继续道:“而且,此案由本官主理,李知州亲自过问。徐、朱二人若想彻底摆脱干系,将张金泉之死嫁祸于本官,让本官来做这个替罪羊,岂非一箭双雕?既除掉了眼中钉,又能将脏水泼到本官头上,甚至可能牵连李知州。”

    说到最后,谢谦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愤怒与委屈:“是真是假,诸位可自行查证。本官已将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整理好,随时可以移交。若此事真是本官所为,任凭诸位处置!以诸位的能耐,想要收拾谢某,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!”

    那干瘦中年男子用沙哑的声音冷笑:“谢县令,想清楚再说话。张金泉虽非核心人物,但动了我们的人,必须有个交代。否则……就算是柳老爷子,也未必保得住你。”

    络腮胡沉声道:“把证据拿来。是真是假,我们自有分辨。”

    谢谦心中暗松一口气,面上却不动声色,对师爷示意。很快,师爷捧来一个木匣,里面装着几份“精心准备”的卷宗和“证人”口供,指向徐县丞和朱主簿与张金泉的矛盾,以及他们侵吞张家产业的“证据”。

    络腮胡等人接过,仔细翻看起来。

    谢谦站在一旁,心中屈辱万分。想他堂堂一县之尊,百里侯爷,此刻却要像条狗一样,在这些来历不明、趾高气扬的家伙面前卑躬屈膝,接受盘问。但形势比人强,这世道便是如此,有时候,连皇帝老子也得妥协。这么一想,他心里似乎好受了那么一点点。

    络腮胡等人看完“证据”,低声商议了几句。络腮胡抬头,眼中寒光闪烁:“立刻派人,将徐、朱两家所有人控制起来,我们要亲自审问!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 谢谦立刻应下,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。昨夜他就在为今日做准备,现在只需“收网”即可。

    一道道命令迅速从县衙发出,原本看似平静的大安县城,瞬间暗流汹涌。城门被下令紧闭,许进不许出。徐县丞和朱主簿被“请”到了县衙。对谢谦而言,牺牲这两个平时就不太听话、还总想分一杯羹的下属,来平息可能的滔天怒火,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甚至性命,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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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审讯一直持续到了深夜。

    县衙私设的刑房里,不断传出凄厉的惨叫和求饶声。徐县丞和朱主簿被打得皮开肉绽,奄奄一息。两人起初只承认与张金泉确有嫌隙,也承认趁机吞并了张家部分产业,但坚决否认杀害张金泉。

    然而,络腮胡等人根本不信。见两人嘴硬,他们直接命人将两人的子嗣,甚至女眷也抓了来,当着两人的面用刑。一时间,刑房里惨叫连连,血肉模糊,惨不忍睹。

    朱主簿年事已高,本就身体不好,亲眼看到儿孙受刑,妻女受辱,急火攻心,一口气没上来,竟活活气死在了刑架上。

    朱主簿一死,压力全部集中到了徐县丞身上。他看着惨死的同僚,看着被打得不成人样的儿子,听着妻女的哀嚎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他赤红着眼睛,死死瞪着躲在络腮胡等人身后、冷眼旁观的谢谦,用尽最后的力气,嘶声喊道:“我……我认了!是……是大老爷!是谢谦指使我们这么干的!他早就看张金泉不顺眼,想除掉他!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谢谦顿时炸了毛,跳脚骂道:“徐有德!你他娘的放屁!血口喷人!本官与张县尉一向和睦,何来看不顺眼之说?!”

    “和睦个屁!” 徐县丞吐出一口血沫,惨笑道,“县衙里谁不知道,你谢大老爷嫌张金泉跋扈,不听你招呼,早就想收拾他了!从品级上说,他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县尉,连我这县丞都不如,可他在县里行事,比你这位正印县令还威风!之前他想提拔钟家父子,你硬是压着,转头提拔了姚家那小子!这事全县谁人不知?李知州下来视察,你还想把钟家父子游街示众,以此彰显你的铁面无私和剿匪功绩,你敢说没有?!”

    络腮胡等人脸色骤变,目光如刀,齐刷刷射向谢谦:“谢县令,此事当真?”

    谢谦心中又惊又怒,这徐有德死到临头还要反咬一口!他强作镇定,冷笑道:“一派胡言!若真是本官指使,本官又何必把你们供出来?本官是蠢到自掘坟墓吗?!”

    “或许,谢县令是想借刀杀人呢?” 那干瘦中年男子阴恻恻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借刀杀人?杀他们?” 谢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丝毫退缩,“我要收拾他们两个,还需要借你们的刀?你们未免也太小看我谢某人了!”

    络腮胡盯着谢谦看了许久,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。良久,他才收回目光,淡淡道:“今日就审到这里。派人看好他,别让他也‘暴毙’了。另外,立刻去徐、朱两家仔细搜查,看看有无可疑之物!”

    一行人带着半昏迷的徐县丞离开了阴森的刑房,显然是要将他单独看管,防止他也“莫名其妙”地死掉。

    回到书房,谢谦气得脸色铁青,在房中烦躁地踱步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,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,被人算计了。可他把前因后果想了一遍又一遍,却理不出头绪,抓不到那个藏在暗处的黑手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书房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
    “谁?!” 谢谦没好气地吼道。

    “大、大老爷,是卑职,燕六年。” 门外传来燕六年小心翼翼的声音。

    谢谦正烦躁,本想呵斥,但转念一想,燕六年刚去大关乡“查案”回来,或许……他强压怒火:“进来!”

    燕六年推门而入,心里七上八下。他本来不想来的,今天一大早从姚家憋了一肚子火回来,正琢磨着怎么给姚家点颜色看看,结果刚回县衙,就听说徐县丞和朱主簿出事了,还是他亲自带人去抓的。一打听,居然是张金泉死了!他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。思来想去,还是觉得得来向大老爷汇报一下“调查结果”,顺便撇清关系,免得被牵连。

    “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?” 谢谦不耐烦地问道。

    燕六年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道:“大老爷,卑职……卑职前两日奉命去大关乡调查关山峰一伙下落……”

    他将在大关乡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,当然,略去了自己如何作威作福、强索女子未遂等细节,只强调自己如何“尽心尽力”审讯祝万年,但毫无所获,关山峰等人可能早已远遁。最后,他有些忐忑地补充道:“……那姚应熊似乎有所隐瞒,对卑职也……也颇为敷衍。”

    谢谦此刻哪有心思管什么关山峰、姚应熊,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行了,知道了。关山峰不过是个小角色,跑了就跑了,无足轻重。眼下最要紧的是张金泉的案子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说到一半,脑海中忽然像是划过一道闪电!

    姚应熊……姚家……关山峰……钟家父子……张金泉想提拔钟家……自己想用钟家父子游街表功……张金泉暴毙……徐有德的指控……

    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,如同一个个碎片,在他脑中疯狂旋转、碰撞,然后猛地拼接在了一起!

    一个清晰、大胆,却又似乎能解释得通的猜测,浮现在他心头。

    谢谦猛地停下脚步,眼睛瞬间瞪大,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,他猛地一拍桌子,几乎是喊了出来: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!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!真相!一定是这样!”